‘火神!火神!’
细弱稚嫩的呼唤声时有时无,仿佛风中残烛,转瞬就会熄灭,但却让丙一眼中绽出光彩。
“丙导!谢谢您救了我!”
惊魂未定的尹光远连忙道谢,游客中心工作人员忙赶过来,撤下了被火焰燎得半面焦黑的长椅,尹光远没有去另一张长椅上,怕再点燃什么东西,身上缠满绷带异常狼狈的他想干脆坐在地上,但游客中心的地板也是木地板,着实让尹光远左右为难。
“来长椅上坐,刚着了火,不会很快——嘶!”
“轰隆!”
大雨滂沱雷声炸响,绍元安慰尹光远的话还没说完就倒吸一口冷气,只见电闪雷鸣中一拳头大的璀璨光团从外面飘飞进来,拖曳着尾尘般的电光,空气中充满焦灼的气味,这电光团忽左忽右,飘忽不定,却是目标明确径直向绍元方向飞去,刚赶过来的游客中心工作人员下意识拦在游客身前,挡住了光团,下一刻却发出凄厉惨叫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不过一秒的时间惨叫戛然而止,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,白光猛地大涨在刺耳噼啪声中消散,而当光芒散去后,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发出惊恐尖叫,甚至有人跪倒在地,失控哭泣着祷告求饶,实在是眼前的景象太触目惊心——
就见上一秒还好好的工作人员在接触光球后,只听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下一秒地上就只剩下一片焦黑骸骨!而被烧焦的刺鼻气味中火焰顺着焦黑骸骨一周燃烧,顷刻间就成了大火,烧的木地板嘎吱作响。灼热空气瞬间如风般席卷大厅,火舌翻卷着越来越高。
但下一刻熊熊燃烧的大火被一团各色交织的混合火焰吸收压灭,灼热空气须臾散去,只剩下一片焦黑。
“快关闭门窗!”
混乱中丙一高声命令道,人在混乱时就需要一个主心骨,很快游客中心的门窗都被关闭,甚至有工作人员灵机一动拉了电闸,霎时间大厅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一道道雪亮闪电撕裂天际,映出雪亮的电光,伴随着轰隆隆雷声,简直就像有人在渡劫一样。
丙一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。
“是。是雷……”
所有旅客警惕聚在一起,狄飞羽脸色苍白,下意识喃喃,外面的惊雷骤雨闪电显然是他们盗走了教堂时钟,大闹教堂后教堂供奉神明雷神的惩罚。
“不。”
但不等他说完,丙一就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们运气不好,遇到雷暴了。”
旅程中丙一遇到的冰岛居民皆对他态度非常热情乃至狂热,他目前无法确定他们的热情是只针对洛基,还是针对所有北欧诸神,想到刚才跪倒一片的工作人员,丙一直觉认为外面的风雨雷电决不能在这些冰岛居民眼中,被认定为‘神罚’。
得有个合理解释才行。
“没错,刚才是球状闪电,通常在雷暴时会出现。”
郁和慧狐狸口中发出人言,脑子转的最快的绍元第一时间反应过来,立刻附和。看周围一圈工作人员,稍联想到被他们知道这是神罚的后果,绍元脊背后就满是冷汗。
“雷暴为什么会突然形成啊?”
但有人提问道,显然是解释还不够让他们信服。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凝望过来,他们的脸一次又一次被电光映亮,竟呈现出一种如丧尸般的灰白色,气氛急转直下,瞬间紧绷起来。
“是啊,为什么会突然形成雷暴?”
“为什么?”
一个个工作人员拖着蹒跚步伐汇聚而来,像是想听解释和答案。所有旅客都觉出气氛不对,绍元三人不自觉背靠背贴在一起,警惕四周。怎么办,怎么才能解释?所有人都绞尽脑汁想办法,尹光远张口想糊弄过去,却想起在教堂中失败的糊弄,一时间不敢乱说。
如果丙导开口一定能让冰岛居民信服吧。
绍元眼角余光看到人群中的丙导,即使冰岛工作人员压迫感极强步步逼近,也避开了丙导所在的地方,但他念头刚起就猛地在心中摇头。不,不不,这是他们惹出的麻烦,必须自己解决,没人能白得奖励不承担风险。
到底该怎么解释……嗯?!绍元心中忽然灵光一闪,大声道:“是因为火山喷发!”
“是因为斯奈菲尔火山喷发,导致了雷暴天气。”
冰岛旅程一切异象都以斯奈菲尔火山喷发为起始点,往这上面推准没错。而且绍元也不是硬推,他越说思路越顺:“2010年冰岛埃亚菲亚德拉冰盖火山喷发,就引起了火山雷电风暴,雷电还击中了一架经过这里的英国客机!”
火山喷发确实有可能引起雷电风暴,火山喷出的火山灰就能充当带电粒子的角色,而绍元举例举得还是曾在冰岛发生的事情,成功让逐步逼近的工作人员们停下脚步,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是因为火山喷发!”
“这该死的火山。”
“哦可怜的乔纳斯,玛莎还在家里等他,却发生了这种可怕的事。”
工作人员们像是这才恢复正常,唉声叹气收拾起被球形闪电烧成灰烬的焦黑尸骸,有人忍不住垂泪,而刚才一直沉默的丹林走上前来,低声劝着,拿出十字架像是要为这可怜的人祷告。
但有人从身后握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苗芳菲他们还没回来。”
丙一道:“绍元他们受了重伤出不去,外面又是这种天气,我很担心。”
丹林先是一愣,随后温和答应:
“好,我会带她们回来的。”
随即他走向门边,将门推开一条缝,走向外面,冷静镇定,视电闪雷鸣于无物。
‘教堂中丹林出现过吗?’
丙一接手了这具可怜的焦尸,燃着融合火焰的手指自他尸骨上掠过。果然,他又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富含灵性的火焰,像是这个可怜人的残破灵魂。它毫不抵抗的投入了混合火焰中,发出弱小却欢欣愉悦的‘火神!火神!’的呼唤。
“哦保佑他,保佑可怜又幸运的乔纳斯!”
“乔纳斯回到了神的身边!”
周围屏息凝神的工作人员们似是也觉察到了,一个个相拥而泣,小声喜悦的‘天呐天呐’,原来那种凝重悲伤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。
而丙一也确认了一件事。
果然,这让他感受到信仰之力的微弱火焰中,有冰岛人的灵魂。
而刚才尹光远座椅燃起的火焰,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燃起,里面恐怕也有一只灵魂,才能构成灵性的火焰。而这些亡魂被烈火灼烧过,魂体不全,浑浑噩噩,才会这么好骗,感受到一点‘洛基’的力量就顺服叫起了火神。
郁和慧身上带着的那头怨魂却没那么傻,它甚至可能是教堂中某神职人员,所以在被大火烧死后,虽然对火恐惧忌惮,却不肯再认雷神之外的神。
‘丹林一直没出现’
郁和慧确定道,或许是因为他不算正经旅客的原因,郁和慧被绑进教堂后周围没什么人看守,和绍元他们也不在一块儿,他很轻易就用胡仙幻术脱身,仔细巡视过教堂每一处,甚至连教堂后的一小片墓地都去了,身上的鬼魂就是在那时染上的。
直到尹光远看破时钟关键调整时间,郁和慧也跟着绍元他们一起出现在遗迹东边的裂缝,大火毫无征兆燃起,这时他身上鬼魂作祟,将郁和慧卷入火焰中,他才会被烧成这个样子。
但丹林他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。
‘丹林一起进了教堂,但他和绍元他们不同。有可能获得了神职人员的身份,又或者……你仔细看过教堂中的神像吗?’
丙一笃定道:‘神像中也可以藏人,丹林有他的超凡机遇。按理说游客中心该是安全的,闪电雷火不该能闯到这里来,除非有人内应。’
‘你是说丹林有可能被雷神力量浸染?’
听卫洵说‘神像可以藏人’时郁和慧心中一跳,一瞬间还以为他恢复记忆,想到了撒哈拉中意识进入太阳神像的安雪锋,听他后来的话才冷静下来,心中感叹卫洵真的很会联想,而且思维不受常识的限制,一下就能想到关键。
‘我确实没有仔细看雕像’
郁和慧承认,虽然他不是正经旅客,不受太多考验的限制,但在已经确认涉及到神话系的旅程,还直视神像,这就是找死。而且郁和慧潜入教堂不是要和神硬杠,除了确认教堂中供奉的神是那位以外,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。
‘给’
丙一笼在导游斗篷下的手指微动,触碰到了粗糙冰凉的木质,指腹向上摸索,手柄往上直接就是刀身。
整把刀不算长,有点像匕首,笔直的刀身,笔直锋利的刀片。
这是一把北欧猎刀。
丙一一直想要有把刀,尤其是今天拥有百战百胜战刀的北欧战神提尔注视着他,他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。他其实原本想的是中午趁吃饭时潜入游客中心厨房,拿把斩骨刀之类的。但正巧赶上老教堂极有可能有超凡力量,他就让郁和慧去试试水。
教堂背后通常都有墓地,埋葬的大多是神职人员或是名人,这是种荣耀。而北欧有非常古老的传统,那就是人们在为死者下葬时,通常会为他穿上一双好的靴子,身旁放上一叠‘海拉饼’,以及一把猎刀。
在北欧神话中,死者想要到达冥界赫尔海姆,要先在极北寒冷黑暗之地走上九天九夜的崎岖道路,所以要有一双好的靴子。而九天九夜后就会到达赫尔海姆的边界,一条名为达吉欧尔的河流,河上有一座用头发丝吊住的镀金水晶桥,守桥人是一具狰狞的骷髅,战斗狂莫德古德*
通常北欧人会在给死者下葬时燃烧车马剪纸,从而让鬼魂能够骑马或乘车过桥。但旧时北欧神职人员死后不能燃烧这类物品,鬼魂便只能步行过桥。
而对于想要步行过桥的鬼魂,莫德古德要吸它的血来作为通行税,但如果鬼魂身上佩戴着猎刀,名为战狂的骷髅莫德古德会欣赏勇敢的北欧战士,让他能够通行*
所以教堂墓地中很可能会有刀,当然现在的墓地里肯定没有,丙一想的是古老的第一代教堂墓地。而且这把刀恐怕有超凡之处,远比餐厅水果刀要好。
丙一其实没想着郁和慧能直接叼刀回来,只想着他能先去一步弄清场地情况,这真的超乎了他的想象。收起猎刀,摸着郁和慧焦黑发烫的皮肉,丙一心中微动,而郁和慧仍觉得自己做的不够,一会絮絮叨叨提醒:
‘这把刀估计有诅咒,这么多年了它木柄还在,看起来跟新的似的,绝对不简单’
一会懊恼自己没发现丹林这事,没注意到神像异样:‘丹林有很大可能获得雷神的注视,他是西……他是很有潜力的旅客,机遇不比卫洵少太多。如果他真的被雷神注视,今日你孕育八足神驹的时候,很有可能会同时面对‘奥丁’与‘雷神’父子俩。
神话中洛基戏弄过雷神的妻子,剪掉了她的一头金发,与雷神关系不佳,如果他真的有化身出现,不可能站到‘洛基’这边。而卫洵今日虽然有战神提尔的加持,但战神提尔也是奥丁的儿子,真对峙起来不可能站卫洵这边。
‘不过就算真能附身,估计限制也很大,不会太久……’
‘诅咒我不怕’
听郁和慧担忧唠叨着为他筹谋,丙一打断了他的话,轻笑道:‘如果是刚才那种,我倒希望它来的更多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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