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阿婆今年一百零三岁,现在生重病但还没有去世。按照旅社的一贯的规则,加入旅社后最多也就能活十五年。”
苗芳菲道,到目前为止没人能从十年战场上活着回来,进旅社后活的最久的,也就是小五年最初进旅社,活到下个十年上战场,加起来最多是十五年。
“也就是说如果我阿婆进旅社了,活到现在,最早最早,也是她八十八岁那年进去的。”
苗芳菲摊手:“也就是说,她最早也是上个小五年进的旅社。但上个小五年——”
“他早就失踪了。”
B1沉声道,他今年过了生日,就快要到三十岁了,而他的母亲在他刚出生时一去不复返的。就算母亲只是不想连累他们切断了关系,就算当时母亲按刚进旅社第一年来算,母亲也最多只能活到他十五岁,而到现在,又快是十五年。
理论上讲极限的话,最后一年的母亲是能和刚进旅社的苗芳菲阿婆接头一起过旅程的,但八十八岁的阿婆,刚进旅社,怎么可能匹配到丙导母亲、卫洵母亲这种有特殊颜色斗篷的大导游?而且B1也不是整三十岁,这个时间也排不对。
况且就算苗芳菲阿婆天赋超人,进旅社第一年就强大无比,那她高低也得在这个十年周期里进前十、前三的旅队吧,就算她淡泊名利,也绝对会在旅客排行榜上留下姓名。
不会根本就查无此人,没有姓名。
“而且我阿婆三十年前就生重病下不来床了。”
苗芳菲苦笑道:“就算阿婆进旅社也会是导游吧,不可能去当旅客的。”
“而且如果是真的过去现在对应,那也太可怕了。”
尹光远忍不住插嘴道:“旅社怎么知道这么多年后我们会来冰岛?那岂不是说明这次预热对抗赛名单早就内定了嘛,这该和旅社规则不相符吧。”
“所以我认为它是根据我们两支旅队成员的构成,来编织的这场梦。”
米兰达道:“但不一定全是假的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”
“丙导听到的那条提示,说‘梦境中你误入了诺伦司三姐妹的命运之泉,过去与现在混乱交织’,也许这个‘混乱’,并不仅仅指的是过去与现在。”
“过去与过去混乱交织,混乱的过去又与现在混杂在一起。”
就是说梦里的家人们,确实都曾被旅社选中,都曾达到过梦境中所拥有的实力与地位,譬如卫洵母亲和丙导母亲,那特殊颜色的披风肯定是甲等导游了。
但他们不一定是同一个时代的人,也不一定来过冰岛参加过旅程,只是梦将他们混杂在了一起。
“但我仍然认为阿婆没被旅社选中。”
苗芳菲坚持道,甚至列举出了许多她平日里和家人一起去看望外婆的各种生活细节,来佐证自己的观点。
“你的外婆有没有姐妹。”
就在这时,丙导淡淡道:“同胞姐姐,或是妹妹。”
阿婆有没有姐妹?
苗芳菲本来想说没有,但像是想起了什么,她皱起眉头,竟是迟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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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苗芳菲有位姨婆。”
归途之下夕阳旅团驻地,刘星卯刘副团早在今早他们出发前,苗芳菲提起她还存活于人世的外婆时,他就派骨干亲信去了湘西,自己则把苗芳菲加入夕阳旅团后,她所有相关资料翻找了出来。
因为旅社选人尤其喜欢挑亲人,那种有血缘关系的,或者是有亲密联系的。尤其是父母爷孙兄妹母女等等。像夕阳旅团这种有实力有人脉的大旅团,收人后一般会调查他往上三代,毕竟亲人大概率也被选入过旅社,而有血亲关系的二者之间,遗传的天赋方向、原始称号等等,也会有许多相似之处。
调查清楚亲人方面拥有的称号,对为新成员规划将来的实力发展方向,在队内定位,是攻击类辅助类还是特殊称号等等,都有重要意义。当然,这些资料很不好查,毕竟旅社对上个十年,乃至上上个十年的各种信息都封存的严密,东区这边也就只有夕阳、绯红、崂山这些大旅团,能通过现实和旅社两方面,找到些蛛丝马迹。
但苗芳菲家里人的各种信息都很好找,因为她父母健在,家里除了她还有一双弟妹,都很活泼健康。苗芳菲的家庭是个大家族,她母亲有两个哥哥,一个姐姐,两个妹妹,她父亲有一个哥哥,三个弟弟,现在这些人都各自成家娶妻生子,也都活的健健康康,无病无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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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上,苗芳菲的爷奶都还健在,算是乡里有名的长寿老人了,一把年纪牙还没掉光,头发也没全白,简直堪称长寿奇迹。而她母族这边,苗芳菲外公没的倒早,不过是死于山体滑坡,有记载有墓地的,不算平白消失。苗芳菲的外婆也是高龄,一身病痛,之前还坚持呆在老苗寨,病重后就被苗芳菲的舅舅们接到城里,一起奉养老母。
家庭幸福,没有矛盾,如果家里还没有被选入过旅社的人,苗芳菲怎么会进旅社?那时候问起她这个问题时,苗芳菲不好意思说‘阿婆年纪大了,脑子不清醒,她一直心心念念,想找传说中的金蚕蛊’
这东西哪是现实中普通人能找到的?正常人听了这话顶多是哄哄老人,没什么人会真去找个不存在的东西。但苗芳菲不一样,她阿婆从小就对她特别好,有些地方重男轻女的,但过苗年时全家人回去,外婆有什么好东西从来只给她留着。
像外婆那些特别珍贵的瓶瓶罐罐吗,苗芳菲弟弟调皮碰一下都会被阿婆生气拿鞭子抽,但苗芳菲好奇就没事。虽然外婆也不让她碰这些,却会耐心的哄她,告诉她这东西脏,不能碰。弟弟妹妹们都害怕外婆,害怕阴森的苗寨老宅,但苗芳菲却喜欢那里,这是她童年美好的回忆。
小时候她就知道阿婆爱干净,腿脚不方便,每次回去都会勤勤恳恳帮外婆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,外婆于是越来越喜欢她,这偏爱实在是太明显,一次弟弟都半开玩笑,半是羡慕好奇的问母亲,外婆为什么对大姐那么好。
‘因为你姐姐长得最像外婆年轻的时候。’
当时她母亲是这么笑着回答道:‘你们外婆年轻的时候,是寨子里有名的美人。那时候乱,她年轻时过的苦,现在性子怪了,却是爱你们的,不让你们碰那些东西,是为了你们好。’
‘外婆真养蛊啊?’
妹妹好奇道:‘我听他们说,外婆以前是最有名的蛊婆。”
“别听他们吓唬谁。”
母亲难得板起脸来,严肃道:“你们外婆从来不碰那些玩意。”
外婆想找金蚕蛊,也是在她一次病危住院,苗芳菲不眠不休陪床时,偶然听到的呓语。外婆说的是老苗话,苗芳菲找人问了,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从来不碰蛊的外婆,为什么会想找金蚕蛊?苗芳菲不知道,但她想为外婆完成这个心愿。她大学时学的是旅游,本来毕业后是回家乡当导游的,正赶上几年旅游业特别不景气,也没什么团,导游们纷纷搞起副业,苗芳菲干脆辞了职,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那些老苗寨里面,去寻找蛊虫和金蚕蛊的踪迹。
这一扎,就扎进旅社里了。
她这经历十分离奇,夕阳旅团的人在征得她同意后去查,动用了各种手段后才意外发现,苗芳菲的外婆竟然不是一百零三岁,而是一百四十三岁!苗芳菲的母亲是她三十八岁时生下来的,但按照这个年龄来算,她就不是三十八岁生了苗芳菲的母亲,而是七十八岁!
虽然现今也能看到有些惊世骇俗的新闻,说什么八十岁老太怀孕生子的,但这绝对不是什么特正常的情况,尤其是在苗芳菲母亲之后,外婆还又生了两个妹妹,这怎么生得出来的啊。最怪异的是苗芳菲的外婆在那时看起来就像是三十来岁的人,没有半点皱纹。
夕阳旅团的调查员们走访多地,乃至与苗芳菲的阿婆近距离接触,都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特异的地方,那会不会是她出身特殊?等走访到老苗寨,找到寨中那些族老们时,才有了发现。
原来苗芳菲的阿婆并不是在寨中出生的本地人,而是很久之前一场大地震后,当时寨子里族长的儿子冒险上山去找在地震中走丢的牛,偶然在崩塌的山裂中一处山洞里,意外发现的她。她极为美丽,身上穿的衣服是那个苗寨未曾见过的顺滑漂亮,神情却天真懵懂,听不懂他们的话。
族长的儿子以为她是山神的妻子,是落花洞女,吓得跪下磕头。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,老人们也记不清了,反正这漂亮女人被族长的儿子领了回来,同他做了夫妻。寨子里没人敢惹他们,听说惹他们的,说他们坏话的,都会倒霉。
‘他啊,在山洞里看到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对姐妹,姐姐是落花洞女,是不想妹妹也嫁了山神,才让妹妹跟他走的。’
老人咕哝着又浓重口音的苗话,说的大致是这个意思。
‘她没什么,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女人,是姐姐时不时借着风和雨,回来看妹妹,罚的那些人’
苗芳菲的爷爷已经去世了,寨子里的老人不多,这是根据他们的口述拼凑出来的线索。老人们说这个女人看起来是二三十岁,其实她当时已经是六七十岁了,但那些年没有任何信息留存,想要再近一步验证极为困难。
但夕阳旅团一直在查这件事,因为百晓生怀疑苗芳菲的姨婆就是百年前,一位被选入旅社的旅客,而且实力惊人,苗芳菲像的不是她的外婆,而是像她姨婆!玄学有一条海报收集长廊,这老牌旅队存在了上百年,这长廊只有历代队长能进。当然因为十年前海报出现虚幻黑影这时,百晓生也化身白小天进去调查过,顺便记住了所有海报上的字与背景。
十年更迭,一代代人消失在战场上,过去海报上的人物都会消失,只剩下背景和文字。其中有两张海报,不同的背景颜色,却有同样的称号与姓名,让百晓生记忆深刻。
【年末庆典优胜者·明神舞雩·巅峰·龙奴阿萍(限定)】
【土司王墓开辟者·明神舞雩·巅峰·龙奴阿萍(限定)】
现今的北纬三十度景点,旧日也曾出现,这是大家心中都有推测的。但是在丙一开辟土司王墓前,由于旧日信息缺失,这个猜测无法映证。直到土司王墓横空出现,让百晓生想起了这两张海报。而‘龙奴阿萍’,是个典型的苗名。
苗名通常是由‘汉姓——本名——父名——苗姓’这种格式组成,苗语音译,就会出现些诸如‘龙女报条’‘龙奴报亥’‘龙迷报态’之类的名字,而土司王墓,苗人,‘阿萍’这些元素相连,和丙一开辟的北纬三十度旅程土司王墓,切壁村的厉鬼萍萍,以及湘西旅程中厉鬼多次寄在苗芳菲身上,借她之口说话却没有伤害她,更让百晓生产生了诸多猜测。
“郭璞《巫咸山序》中曾言:巫咸者……生为上公,死为明神。”
“《周礼·春官·司巫》中写道:若国大旱,则帅巫而舞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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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晓生缓缓将写满字的纸条叠成纸鹤,自言自语:“舞雩是古代求雨时,伴有乐舞的祭祀。明神,是死去的大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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